孤燈

作者:初雪

第一章:楓紅如火,燃盡餘溫

秋日的校園,漫山楓葉紅得近乎慘烈,像是被灼傷的殘雲,在蕭索的小徑上低聲哀鳴。沈芊妤懷裡緊緊抱著一本詩集,腳步輕緩,始終與前方的徐東霖保持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。

東霖的背影依舊挺拔,夕陽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虛幻的柔光。那樣溫暖的顏色,曾是芊妤生命裡唯一的救贖,此刻卻成了最刺眼的嘲諷。

「芊妤,妳又在發呆啦?」

孟旭晴清脆的嗓音像一陣風,伴隨著馬尾晃動的殘影,輕快地闖入這份靜謐。她自然而然地牽起東霖的手,半個身子依偎在他肩頭,笑容比午後的陽光還要奪目。

「是不是又在偷偷寫什麼多愁善感的詩?」旭晴笑著拍了拍芊妤的肩膀,身上運動服未乾的汗跡,在光影下閃爍著青春的張揚。

芊妤如夢初醒,有些狼狽地避開視線,勉強牽動嘴角:「沒什麼,只是覺得楓葉紅得有些心驚。」

東霖回過頭,那雙如秋水般深邃的眼眸微微流轉,語氣一如往常地溫厚:「芊妤,妳總能看見別人忽略的細碎美好。」

芊妤迅速低下頭,不敢去承接那份溫柔。她、東霖與旭晴曾是大學裡最牢固的鐵三角,形影不離。半年前,是她親手推了一把,將這份三人的平衡傾向了戀人的端點。她原以為促成東霖與旭晴是友情的最高境界,卻沒想到,這份大方竟是在自己心底親手埋下了一顆名為「遺憾」的種子。

看著前方並肩而行的兩人,笑聲在寒涼的秋風中穿透力極強,每一下都像在芊妤的心口拉扯著無形的絲線。

她成了那一盞徹頭徹尾的孤燈,燃燒著自己微弱的生命,只為了照亮那兩人的幸福藍圖。路人只看到光亮,卻無人察覺燈芯早已枯焦。

回到宿舍,芊妤在日記本的最後一行,用顫抖的筆觸寫下:

「如果那天我沒有親手點亮那一簇焰火,如今的我,是否就不必在黑暗中獨自腐朽?」

墨跡尚未乾透,淚水無聲滑落,洇開了字影,將她那見不得光的秘密,徹底掩埋在模糊的字影裡。

第二章:冬雪掩埋的碎語

冬季的圖書館裡,窗外雪花飄搖,四周靜謐而冰冷。芊妤坐在東霖與旭晴的對面,筆記本上胡亂塗抹著零落的字句。東霖與旭晴並肩共讀著一本書,偶爾交頭接耳、相視而笑。那樣親暱的低語如雪花般輕柔,落在芊妤心頭,卻化作了刺骨的寒意。

「東霖,這一題我實在看不懂啦!」旭晴撒嬌地靠在他肩頭,眼裡閃著星光。東霖耐心地為她講解,嘴角勾起一抹極盡溫柔的弧度。

芊妤低下頭,假裝專注地抄寫筆記,指尖卻忍不住微微顫抖。東霖偶爾抬眸瞥向她,那熟悉的溫暖視線本該是救贖,如今卻像一把鈍刀,在檔案的痛楚中來回切割。她鼓起勇氣,嗓音有些乾澀地開口:「東霖,你們最近……好像很高興?」

東霖淡淡地笑了笑,反手握住了旭晴的手指。「嗯,旭晴最近幫了我很多。我們打算寒假一起去海邊走走。」

旭晴滿臉興奮,連忙湊過來拉著她的手說道:「芊妤,妳也一定要一起來!有妳在,肯定會更熱鬧!」

芊妤勉強牽起嘴角,搖了搖頭:「我……最近有點事情要忙,就不去了。」東霖的溫柔如同慢性毒藥,讓她貪戀那份溫度,又恐懼自己的私心會在陽光下無所遁形。她無數次想徹底抽身,卻始終如同飛蛾,身不由己地徘徊在烈火邊緣,無法自拔。

深夜回到宿舍,芊妤翻開日記本,顫抖著寫下:

「他的溫柔是無形的牢籠,讓我甘願承受焚身之苦,卻也是對我這份貪婪的懲罰。」

淚水無聲滑落,砸在紙面上,洇開了尚未乾透的字跡。她憎恨自己內心那陰暗的嫉妒,卻又無法遏止那個瘋狂的奢望:如果站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,那份溫柔,是否就能夠永遠屬於她?

第三章:櫻落如雨,掩埋了無聲的嘆息

春日的校園,櫻花如雨,紛紛揚揚地在枝頭飄落,彷彿在為徐東霖與孟旭晴那盛放的愛情作見證。他們在社團活動中總是默契無間,每當旭晴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後,東霖總會適時地遞上水瓶,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,甜蜜得讓旁人連呼吸都變得輕緩。

芊妤遠遠站在人群的陰影處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假裝為他們鼓掌,心頭卻像是被鈍刀狠狠攪動,痛得幾乎無法喘息。

一次社團的露天派對上,東霖與旭晴在紛飛的櫻花樹下共舞,清脆的笑聲迴盪在夜色中。芊妤獨自佇立在角落,手裡握著尚未寫完的詩稿,目光始終無法從他們身上移開。

東霖偶然瞥見了她,帶著關切的笑意走上前:「芊妤,妳怎麼不去跳舞?一起來玩吧!」

芊妤的胸口一滯,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,搖了搖頭:「我不太會跳……你們玩得開心就好。」

東霖的溫柔與關懷,就像是一把裹著溫度的利刃,毫無防備地刺入她的心臟。那三個字——「我愛你」——幾度衝到喉嚨,卻被她死死嚥了回去,換成嘴唇上一道道泛白的咬痕。她害怕,一旦說出口,連這僅存的距離也會隨之崩解,讓這段曾經緊密的關係如落櫻般零落成泥。

派對結束後,芊妤獨自走在校園的幽暗小徑上,內心湧起一股近乎自虐的衝動。她選擇留在這片溫柔的陷阱裡,承受他們的甜蜜,彷彿只有在這種折磨中,才能懲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暗戀之罪。

她在日記本上顫抖地寫下:

「我寧願在你們的幸福邊緣化為灰燼,也不願親口承認我那卑微的奢望。」

一片花瓣悄然飄落,覆蓋在她的詩稿上,如同她那早已碎裂、卻無人知曉的心事,碎裂無聲。

第四章:星光下的自焚,燃盡最後的體面

夏夜的校園,星光如點點寒芒,徐東霖與孟旭晴的感情已然固若金湯。他們開始規劃畢業後一同遠赴他鄉深造,共同描繪著那幅充滿希望的未來藍圖。芊妤身為他們最信任的摯友,每一次都被迫參與這些討論,每一句關於未來的暢想,都像是在她乾枯的心口上重重地補了一刀。

東霖的體貼依舊如星光般和煦,讓芊妤無可救藥地沉溺,卻也殘酷地提醒著她:這份溫柔早已標好了歸屬,而那個人,從來不是她。

那是一次湖邊的小型聚會。看著東霖與旭晴在璀璨星空下依偎低語、共話未來的模樣,芊妤內心堆疊已久的壓抑終於決堤。她假借吹風,獨自走到湖畔陰影處,淚水斷了線地滑落。

東霖察覺到她的離去,快步追了上來,語氣中滿是不捨的關懷:「芊妤,妳怎麼了?目的哪裡不舒服?」

這份溫柔,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。芊妤猛地轉過頭,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:「東霖,我愛你……從你和旭晴牽手的第一天起,我就已經愛瘋了你。」

空氣在一瞬間凍結。東霖愣在原地,眼底飛速掠過震驚,隨後轉化為一種卑微的憐憫與痛楚:「芊妤……妳為什麼要說出來呢?我和旭晴很幸福,我一直都視妳為此生最好的朋友。」

「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……」芊妤掩面痛哭,肩膀劇烈地抽動著,「我只是……再也受不了對著自己撒謊了。」

長久的沉默在湖面散開。東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聲音依舊溫柔,卻透著一股讓人絕望的堅定:「芊妤,我很珍惜妳這個朋友,但我的心很小,只能裝得下旭晴一個人。別再讓自己陷下去了,好嗎?」

他伸出手,隔著一段客氣的距離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隨即轉身走向那一端等待著他的溫暖燈火。

芊妤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湖邊,粼粼波光映照著她的淚痕,彷彿在無聲地嘲弄她這場荒圖的妄想。這場告白,親手斬斷了她所有虛幻的寄託。她明知前路是死灰,卻依然選擇在那一刻點火自焚,只為了在徹底熄滅前,讓那個人看見她最不堪、也最赤誠的傷口。

第五章:放逐幽魂,餘燼裡的無聲葬禮

秋天再次兜轉而回,校園裡那片曾見證一切的楓林依舊紅得驚心動魄,如同一場永不熄滅的荒火。徐東霖與孟旭晴的愛情在眾人的稱羨中開花結果,他們宣布訂婚的那天,陽光燦爛得令人作嘔。

身為「摯友」的芊妤,在接到邀請函時,臉上的微笑精準得無可挑剔。然而,轉身走入無人的暗角時,那抹微笑瞬間崩解,化作無聲的乾嘔與顫抖。她依然選擇留下來,強迫自己穿上得體的禮服,在訂婚派對上舉起酒杯,將那滿溢的祝福與苦澀一併吞下,任由玻璃般的碎片將心臟割得鮮血淋漓。

東霖的溫柔始終如一,甚至在喧鬧的人群中穿過重重目光,遞給她一本精緻的新詩集,語氣誠懇而殘酷:「張芊妤,這是我選的。妳的詩裡總有一種讓人心疼的力量,希望妳能一直寫下去。」

這份未曾撤回的關懷,此刻卻成了最極致的酷刑。他在她的傷口上撒下名為溫柔的鹽,讓她連恨都失去了依據。芊妤在當晚的日記中,用最後的力氣刻下:

「我是一盞自設的孤燈,在他們的幸福旁燃燒。如今燈芯已盡,為何我仍要在這自掘的墳壟裡,守著那一抹早已焦黑的灰燼?」

畢業典禮後的婚禮上,芊妤站在賓客席間,看著東霖牽起旭晴的手,虔誠地交換那份永恆的誓言。那一刻,神聖的鐘聲在芊妤聽來,卻像是為她那場漫長的暗戀敲響的喪鐘。

婚禮結束後,她沒有留下參加晚宴,而是獨自提著簡單的行李,踏上了前往異鄉的列車。

她選擇了離開,去往一個沒有楓葉、沒有星光,也沒有徐東霖的城市。她成了那盞自願放逐的孤燈幽魂,帶著一身無法癒合的燒灼痕跡,在無人知曉的黑暗盡頭,靜靜地、絕望地,訴說著那段從未被聽見的傷痛。

⋯⋯⋯⋯⋯⋯⋯⋯⋯完⋯⋯⋯⋯⋯⋯⋯⋯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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