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三零年六月的某個深夜,A市街道被細雨籠罩。一間陳設老舊的咖啡店內,低沉的爵士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,伴隨著咖啡豆焦苦的餘韻。
彗晶推開厚重的店門,抖落傘上的雨水,目光穿透昏黃的燈光,隨即鎖定在角落那個熟悉的身影。她腳步微頓,帶著幾分不確定,輕聲試探地喚道:「雅文?」
雅文緩緩抬起頭,那張蒼白的臉龐浮現出一抹溫柔卻憂鬱的笑意。她的眼神深處似乎隱藏著難以磨滅的傷痕,那份柔弱感令觀者不由自主地產生憐惜。
「彗晶,好久不見了。」雅文的聲音極輕,宛如指尖劃過絲絨,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微風中。
彗晶拉開椅子坐下,點了一杯黑咖啡。兩人起初只是客套地寒暄,然而隨著一個名字的出現,周遭的氣氛驟然凝固,寒意隨之滲透。
「妳聽說君頤近來的消息了嗎?」雅文低垂著眼簾詢問,雙手緊緊握著溫熱的咖啡杯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似乎在極力壓抑翻騰的情緒。
彗晶冷哼一聲,眼底燃起憤慨的火苗。「聽說了。她現在落魄得連門都不敢出,只敢混跡在廉價酒吧,與那些來歷不明的男子糾纏,揹著舊款的名牌包,勉強維持著有錢人的虛榮表象。」她咬牙切齒地續道:「她全憑那層厚重的濃妝與仿冒包支撐自尊,自以為貌美如花,甚至還嫉妒妳的才華!還記得她當年對Gary 有多痴迷嗎?整天幻想坐上他的名車過奢華生活,結果被拋棄後,竟把浩文當作備胎!浩文多麼正直,幫她打理甜點店、替她償還債務,她卻是這樣報答人家的!」
雅文垂下眼眸,眼眶微微泛紅。「我記得……Gary離開她時,她哭得歇斯底里,還說什麼『我長得這麼漂亮,Gary一定會回頭』。」她的嗓音帶著顫抖,愈發顯得孤立無援。「浩文為她付出這麼多,她卻依然與Gary藕斷絲連,徹底傷透了浩文的心。」
彗晶猛地拍向桌面,展現出她剛烈不阿的性格。「妳竟然還同情她?當初在甜點店的時候,她一邊吊著Gary,一邊又跟阿輝那種小角色調情,真把自己當成萬眾矚目的明星!她不僅慣性遲到、欺騙玲娜的金錢,最過分的是,她竟然偷賣妳研發的『藍莓星雲慕斯』配方,親手毀了妳的事業!她在酒吧被Gary當眾羞辱,揭穿她那身假行頭時,那純粹是咎由自取!」
雅文咬著唇,神情哀戚地搖了搖頭。「我不怪她,但那次確實傷我太深。」她低聲呢喃:「藍莓星雲慕斯是我的夢想,她卻為了錢賣給競爭對手……那時的我,真的覺得好無助。」
晶瑩的淚珠滑過雅文的臉頰,引來鄰桌客人投以同情的目光。彗晶伸手緊握住雅文冰冷的手,堅定地說道:「雅文,妳就是心腸太軟!浩文被裁員後,為了生計轉行去開巴士,至今還在辛苦地償還房貸,這麼善良的人也被君頤傷害!」
彗晶從手提包中翻出一張泛黃的舊合照:那是甜點店開幕當天,照片裡的君頤妝容誇張、手提假包,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;雅文則在一旁溫柔地整理著甜點;而彗晶自己正與家偉依偎著。
彗晶看著照片,語氣低沉而沈重:「我們當初真心視她為友,卻沒料到,留在身邊的竟是一條毒蛇。」
二零二四年盛夏,A市的一間手工甜點店內,空氣中雖然瀰漫著「藍莓星雲慕斯」那誘人的果香,卻依舊掩蓋不住後場緊繃的火藥味。
君頤姍姍來遲,身上裹著一襲剪裁大膽的低胸裙,臉上那層厚重的妝粉宛如一張精緻卻僵硬的面具,掩蓋了她原本平凡的五官。她步入廚房,神色挑逗地朝師傅阿輝眨了眨眼,嗓音甜膩得令人不適:「阿輝,今天準備了什麼特別的甜點,要獻給你的女神?」
阿輝敷衍地笑了笑,遞上一份剛試作完成的慕斯。君頤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,彷彿對自己的魅力深信不疑,完全無視旁人那些交織著鄙夷與無奈的目光。
「君頤!妳又遲到了!」組長琼姐雙手叉腰,怒火中燒地吼道:「再有下次,我直接讓妳捲舖蓋走人!」
君頤漫不經心地撇了撇嘴,語氣慵懶:「琼姐,何必這麼緊張?我剛才是在外頭跟客人聊天,幫店裡拉攏人氣呢。」她轉過頭,對著一旁的玲娜眨眼示意:「對吧,玲娜?」
玲娜的神色複雜,猶豫片刻後勉強點了點頭:「是……是啊。」她曾一度崇拜君頤身上那種敢於展現自我的「魅力」,但如今,那份憧憬早已磨損殆盡,只剩下沈重的失望。她在心底暗自嘆息:「她不過是靠著濃妝在支撐虛榮,甚至還騙走了我的積蓄,這一切太虛假了。」
當晚,回到那間狹窄破舊的公寓後,君頤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上,忘了鎖上的螢幕正好顯示著Gary 發來的訊息:「今晚我有伴了,改天再找妳喝酒。」
浩文無意間瞥見了這行字,長期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:「君頤,妳竟然還在跟Gary聯繫?難道妳待在我身邊,僅僅是因為他拋棄了妳,而妳需要一個避風港嗎?」
他試圖克制語氣中的顫抖,顯現出他骨子裡的正直與剛毅:「我被公司裁員,為了生計轉行開巴士,每天沒日沒夜地奔波,妳不但不體諒,反而嫌棄我沒出息!」
君頤冷笑一聲,指尖緩緩撥弄著捲曲的假睫毛,眼神中充滿了嘲諷:「怎麼?又是那個Faye教妳用這種眼神看我的吧?別以為我不知道,她成天藉著談公事的名義纏著妳,不就是看準你這份死板的『正直』好下手嗎?那種滿身廉價香水味的女人,也就只有你這種開巴士的會當成寶。
家偉和彗晶已經買下了豪宅,Gary 開的是名車,你拿什麼跟人家比?你那點開巴士的薪水,恐怕連我腳下這雙鞋都買不起。」
浩文的臉色鐵青,眼神卻在那一刻變得異常冷靜,:「妳夠了。」沉聲打斷她,聲音不大,卻帶著千鈞重量。「Faye是我最敬重的同事,在我們為了準時發車、為了生活奔波時,是她給予了最基本的尊重,而不是像妳這樣,一邊揮霍著我辛苦攢下的血汗錢,一邊嫌棄我身上有洗不掉的油煙味。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。Faye雖然平凡,但她懂得尊重他人。君頤,我們到此為止吧。」他轉身離去,背影決絕且堅定。
翌日,甜點店休息室內的衝突升級到了頂點。玲娜攔住了君頤,憤怒地質問:「妳跟我借的那十萬元,口口聲聲說是投資,為什麼至今一分錢都沒還?妳真的把我當成提款機了嗎?」她咬緊牙關,眼眶泛紅:「妳一邊幻想Gary會回頭,一邊騙走我的血汗錢,甚至還在背後玩弄手段,妳根本就是嫉妒雅文的才華!」
君頤露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:「別這麼小氣,等我跟著Gary賺了大錢,自然會加倍還妳。」
「我真是瞎了眼,才會曾經把妳當成偶像!」玲娜絕望地喊道,當場宣布斷絕來往。
與此同時,雅文早已淚流滿面,她用近乎哀求的顫抖聲音問道:「君頤,為什麼?妳為什麼要私下變賣我研發的配方?那是我的夢想,妳親手毀了它……」
君頤僅僅是聳了聳肩,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:「我只是想賺點錢度過難關,妳既然這麼有才華,再研發一個不就行了?」
「妳簡直不可理喻!」彗晶挺身而出,將癱軟的雅文護在身後,怒斥道:「妳傷害雅文、欺詐玲娜,還沉溺在那個玩弄妳的Gary身邊,妳已經無藥可救了!從今天起,我們跟妳勢不兩立!」
最終,君頤被甜點店開除,琼姐臨走前冷冷地拋下一句:「店裡不需要妳這種毒瘤,滾吧。」
回到空蕩蕩的公寓,君頤腦海中反覆迴盪著Gary當初羞辱她的話語——「一個全身假貨、裝作有錢人的偽君子」。心如刀割的痛楚襲來,但她依舊選擇背棄悔改的機會。她深吸一口氣,再次抹上厚重的胭脂,撥通了酒吧老闆的電話:
「東尼,今晚店裡還有位置嗎?」
二零二三年的A市,創業的熱忱如同街頭的盛夏般熾熱。新開幕的甜點店內,藍莓星雲慕斯的果香沁人心脾,細膩的藍莓層次與醇厚的奶霜交織出浪漫的氣息。
君頤姍姍來遲,身上依舊是那襲緊身的低胸上衣,臉上的妝容厚重得宛如面具,試圖以昂貴的化妝品撐起她平凡的五官。她步入後場,朝著甜點師傅阿輝拋了個媚眼:「阿輝,今天準備了什麼好東西要送給我?」阿輝敷衍地笑了笑,遞上試作新品。君頤優雅地品嚐著,內心卻充斥著病態的自戀:「我生得如此動人,男人不過是手到擒來的玩物。」
「君頤!妳又遲到,還在店裡打情貌!。」組長琼姐忍無可忍地怒斥:「再有下次,我絕對開除妳!」君頤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假髮,語帶挑釁:「我是在幫店裡經營人氣,何必這麼緊張?」
一旁的玲娜此時還沉浸在對君頤的崇拜中,出言幫腔:「君頤跟客人交流時真的很有魅力啊!」在當時的玲娜眼裡,君頤就像是個閃閃發光的大明星。
君頤的虛榮並非無中生有。她在A市擁擠且陰暗的老舊屋邨長大,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霉味,昏黃的路燈映照著破敗的斷牆。貧困的童年與同儕的嘲笑,讓她深信「唯有美貌與金錢才能換來尊嚴」。她自知相貌平庸,便沉迷於利用濃妝與暴露的穿著來堆砌女神的幻象,同時瘋狂地嫉妒雅文那份清透的美貌與過人的才華。
兩年前,當她被開著名車的花花公子Gary拋棄後,在最失意時遇上了正直的中學同學浩文。她勉強接受了浩文的追求,卻僅僅將他視為過渡期的「備胎」。她無時無刻不在嫌棄浩文:「你跟家偉差得太遠了!人家能買得起名牌,你連個像樣的包都送不起。」與此同時,她依然暗地裡傳訊息給Gary,卑微地幻想著對方回心轉意。
浩文曾默默幫她還清不少債務,溫柔地勸道:「我會更加努力工作,但妳能不能別總是拿別人來比較?」君頤處理了冷笑回敬:「你拿什麼跟Gary比?他的名車輪圈都比你一輩子的薪水值錢!」
在籌備甜點店的日子裡,雅文傾盡心血設計配方,柔弱地低語:「這是我長久以來的夢想,藍莓與奶霜的比例必須精確無誤……」這份純粹的才華,卻像火種般點燃了君頤心底的嫉火。
君頤負責推廣,玲娜提供資金,彗晶負責協調。然而,君頤卻以投資為名,騙取了玲娜十萬元的血汗錢去購買名牌包。她理直氣壯地想著:「我這麼美麗,憑什麼要跟她們一起辛苦工作?Gary早晚會接我走的。」
因信用卡債務壓力,加上對雅文的嫉妒,君頤最終選擇背叛。她私下將慕斯配方出賣給競爭對手,得意地對著鏡中的妝容說道:「賺錢,其實一點也不難。」她隨即換上新包,回覆Gary的簡訊:「我賺到大錢了,什麼時候一起喝一杯?」Gary僅僅敷衍了一句:「改天吧。」她卻將此視為重修舊好的契機。
某個深夜,君頤濃妝豔抹地溜進高檔酒吧,卻在那裡撞見了Gary。Gary摟著新歡,當眾嗤笑出聲:「君頤?妳怎麼混成這副德行?拿著假包裝什麼有錢人?」嘲笑聲此起彼落。Gary變本加厲地羞辱道:「跟我分手後,竟然找個開巴士的?真是可悲。」
君頤強撐著最後一點自尊反擊:「別小看我,我身邊多的是追求者!」Gary冷笑一聲:「那些小角色?滾吧。」她緊握著那個廉價的仿冒包,虛榮心被徹底踩碎。
派對開幕當天,君頤試圖用厚重的胭脂掩蓋傷痕,在場內四處調情。雅文察覺到配方外洩,眼眶泛紅卻堅定地詢問:「君頤,真的是妳嗎?」
「妳胡說什麼?」君頤冷笑一聲。
彗晶此時衝上前去,烈女氣場全開,厲聲喝道:「妳竟然還敢抵賴?雅文已經查到妳與對手聯繫的紀錄了!妳不只傷了她的心,還騙走了玲娜積攢已久的血汗錢!妳整天靠著濃妝扮亮麗,真以為妳那虛假的外表比得上雅文的才華嗎?」
彗晶緊緊護著雅文,下達最後通牒:「妳若再不認錯,我們絕對跟妳沒完沒了!」
君頤不屑地撇過頭,心中扭曲的執念依然堅不可摧:「雅文有才華又如何?我這麼美麗,Gary一定會回頭的,他才是我該去的世界!浩文那種層次的人,根本不配出現在我的生命裡。」
她抓起皮包,孤身走入濃稠的夜色,頭也不回地墮向深淵。